听春（林婧仪）

听春

林婧仪

听。

听春。

听那将雨未雨的边缘。

不是落下，

是将要落下，

像一句话停在唇边，

像一段往事，尚未说出它的潮湿。

檐还在，

瓦也在，

去年的雨声却已微微改写。

一滴？两滴？

不，是更多，

在远处，在更远处，

在某一段旧时光里，

反复练习它的降落。

于是风先来了。

风带着水的气味，

带着青苔、柳丝、杉柏的影子，

带着一些无法命名的柔软，

轻轻敲门。

听见了吗？

不是雨点，

是泥土在松动，

是根须在黑暗里彼此确认，

是某种看不见的绿，

正一笔一笔，慢慢写出自己。

小城也慢下来。

脚步变轻，

言语变短，

连光，都不再急于说明一切，

它只是在墙角、树梢、窗边

反复试探一种温和的存在。

如果此刻落下，

那雨，也只是回声。

从旧瓦到新叶，

从远水到近城，

从一个人未说完的话里，

轻轻续上下一句。

而我们站在这里，

不问来处，

不问归期，

只听。

听春，

听那尚未完全抵达的雨声，

一遍一遍，

把时间

听成正在发生的绿。